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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卡恶意套现背后存制度漏洞

2009年5月7日  点击数:


  •   现在银行卡在我们生活中角色越来越重要,大到购房买车,小到网上购物,都离不开刷卡消费。按照央行的统计,我们日常生活中每花出去100块钱,几乎就有25块钱是通过银行卡支付。而其中,信用卡透支消费占到了相当大的比例,然而,就在昨天,央行、银监会、公安部和国家工商总局联合发出《关于加强银行卡安全管理预防和打击银行卡犯罪的通知》要求从六个方面加强银行卡尤其是信用卡的安全管理,预防和打击相应的犯罪。其中信用卡的恶意套现也将是打击的重点。

      各种专门针对信用卡的违规套现行为泛滥

      随着信用卡在我国的广泛使用,一些不法分子开始盯上了信用卡套现这个生财之道。所谓信用卡套现,是指信用卡持卡人不通过ATM或银行柜台等正规渠道提取现金,而是通过一些非法中介机构以刷卡消费的名义取现。记者在百度上输入“信用卡套现”,搜索引擎显示的相关网页多达146万篇,其中绝大部分网站都标明能够提供信用卡提现服务,记者随即拨通了其中一家网站的业务电话。

      “我想问一下,咱们这儿是不是能信用卡取现啊?”

      “对。”

      “那怎么办这个事儿啊?”

      “你直接到我们公司来,我现场给你操作,取现一分钟之内就搞定了。”

      一分钟就可以完成信用卡取现,并且该网站还承诺安全合法、手续费最低,为了查明真相,记者来到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该公司进行暗访。在这间仅有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记者看到,几名所谓的业务员在不停地打着电话,每个人的办公桌上都摆放着我们平时在商场等消费场所经常见到的POS机。其中一人告诉记者,他们这里就像一个虚拟的大卖场,虽然见不到任何商品,但只要在POS机上刷卡,就能拿到现金,甚至还能提供购物小票。

      “银行跟你对帐你拿的小票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小票都给你留着,你一份,我一份。”

      为什么有的信用卡持卡人选择来这种非正规的中介公司套现,而不是去银行取现呢?原来,在银行的ATM机上用信用卡取现,持卡人往往只能取出信用额度一半左右的现金,此外,银行还要收取1%-3%不等的手续费和每天万分之五的利息,如果逾期没有还款,银行还要收取欠款的循环利息。

      而去所谓的信用卡公司套现,则相当于在POS机上刷卡消费,不但不用支付利息,还能获得最长56天的免息期,持卡人需要支付的,仅仅是给这些公司刷卡额2%到3%的手续费。以招行信用卡为例,在ATM机上取现一万元的手续费为100元,30天的利息为150元,总计250元;如果是通过信用卡套现公司提现,以2%的手续费计算,只需支付200元,费用减少了20%。

      记者从这家公司了解到,他们每天的取现业务有上百笔,总金额达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有的信用卡甚至可以超额提取现金。

      “我的信用额度是多少就是多少,还是能多刷?”

      “能多刷的有招商、建设、光大和北京银行。”

      “是能超是吗?”

      “对,你用完了这个额度以后,可以做分期买东西。”

      原来,在取现超出信用额度后,这些信用卡套现公司还可以为持卡人办理名为分期付款、实为取现的业务。以一张额度为5万元的信用卡为例,最多可以取出10 到20万元的现金。此外记者还发现,在刷卡套现时,这里的工作人员根本不看签名,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捡到了信用卡,拿去找这种公司套现,也是非常容易的事,而账单却要由持卡人来支付。

      现在除了刚才我们看到的通过POSE机套现,互联网上还出现了借助支付宝、财付通等网络支付工具,通过网店交易平台,进行虚假交易套现。难怪有人说,非法套现不是刷卡购物,而是刷卡购钱,甚至还出现了一批玩卡族,专门琢磨各种套现的办法。但刷卡刷出的钱总归还是得还的,玩卡族怎么才能堵上钱窟窿呢?于是在套现之外又诞生了一个新业务。

      除了利用信用卡套现之外,还有的持卡人专门通过套现公司来为信用卡还款。在武汉,某些套现公司就在经营着“养卡”的业务。在一个名为“山河信用卡中心”的网站上记者看到,该公司重点推荐的业务是信用卡套现、提现、分期和养卡。按照网站上提供的地址,记者来到了这家公司。

      “我现在就是通过网上转帐也好,到银行柜台去存也好,反正我给你把8000元钱欠款还进去,你要我给你还多少就还多少,过一会儿我就给你从信用卡里刷出来,就OK了。”

      这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所谓养卡,就是由套现公司先替持卡人把欠银行的钱还上,然后持卡人通过设在这家公司的POS机进行无实物刷卡消费,并交纳一定的手续费。这样,持卡人的还款截至日期就能顺延一个月。工作人员把记者带进一个房间,房间的办公桌上摆满了POS机。

      “我们这都是商场,加油站,航空票务的POS机,拿过来在我这里刷,5000以上的卡,到一万之间是1.5%手续费,一万至两万之间是1.3%手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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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他们主要赚取的就是手续费,服务的内容包括养卡、套现、快速融资等所有跟信用卡相关的业务。 然而,这种公司真的能够提供安全、便捷的养卡业务吗?一个月前,武汉市民小张把自己信用卡的8千元钱额度全部用完了,因为无法按时还款,无奈之下,他在网上找到了一家提供“养卡”服务的公司 。

      “因为当时我的信用卡8000元钱的信用额度都已经刷完了,我想他要刷钱的话,必须足额把这个钱还进去以后才能刷出来,所以当时我就很放心地把信用卡给他了。”

      在支付了100元的手续费之后,小张把信用卡交给了养卡人,还清了8000元的欠款。可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当小张收到银行的账单时,欠费金额却显示出了15000元,比自己的最大透支额度8000元还多了7000元,这是怎么回事呢?

      “有的信用卡有规定,我只要还一部分,就是最低限额,这个卡又恢复正常了,这时他再用你的卡刷,当你再回头去找这个养卡人的时候,养卡人往往溜之大吉。对于养卡人来说,他是一种非法活动,(还款者)参与进去以后一旦受到损失,这种非法的交易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信用卡种种乱象背后到底存在哪些制度上的漏洞?

      去年下半年央行连续降息之后,随着存贷款利差缩小,各家商业银行都把信用卡业务作为拓展重点。据不完全统计,工商银行去年信用卡发卡量达到3905万张,比07年增长67%,招商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的信用卡累计发卡量也都超过1000万张。然而,刚才我们看到,各种专门针对信用卡的违规套现行为也随之蔓延,不断向高科技、集团化、专业化发展,信用卡种种乱象背后到底存在哪些制度上的漏洞?

      信用卡套现公司为什么能够获得大量可以用来刷卡消费的POS机呢?为此,记者采访了中央财经大学中国银行业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他告诉记者,信用卡恶意套现现象的存在,源于各大银行在信用卡方面的无序竞争。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银行业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我觉得现在出现一些问题跟前期发展速度过快,首先关系是非常大的,发展过快一个方面那商业银行,它是一种跑马圈地,强占市场份额的方式来发展信用卡。”

      郭田勇表示,由于在早期过于注重扩张的速度,中国信用卡在发展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首先反映在收入构成上。

      郭田勇:“我们知道现在信用卡收入主要从什么地方来?三个方面,那么信用卡收入,第一是收取年费,第二就是循环利息收入,第三就是我们说这个扣率,就是从商家刷卡后获得这个税收。”

      郭田勇告诉记者,在国外,银行在信用卡循环利息上的收入往往占到70%到80%的水平,而在中国,目前银行业在信用卡方面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各大银行纷纷推出刷卡免年费甚至直接免年费的活动,银行在循环利息上的收入也只占到总收入的30%到40%。如此一来,商家刷卡消费的返点就成了信用卡发卡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郭田勇:“那么主要的其实现在就是一个扣率,依靠从商家获取这个返点,就是你刷卡以后,我从商户那获得1%到2%,或者从0到2%,中间不等,根据各类商户的不懂,获取一个返点手术,这一块现在银行是主要的一块吧。”

      在获得商家返点之后,参与交易的金融机构要进行利润分成,其中信用卡发卡行、POS机提供者和中国银联的分成分别为70%、20%和10%。信用卡每成功交易一笔,安装了POS机的金融机构就能稳赚商家返点10%的收入。如此一来,各个金融机构都希望能尽可能地多装自己的POS机。

      郭田勇:“那么一方面当然我发卡,你持有我的信用卡你刷去,肯定我会获取收入多,另外一方面刷我的POS机,我也能获得收入,肯定大家也是想方设法,就多安装自己的POS机,装POS机。”

      在我国,POS机分为直连POS和间连POS,分别由中国银联和各商业银行提供,银联和各大银行为了扩大自有POS机的覆盖范围,都逐渐降低了POS机安装的门槛。

      郭田勇:“比如说在深圳,去年我们就出现过一些什么美容院,一些小的这个杂货店,它都能很轻易的装上POS机,那么装上POS机以后不就行了,就为你这个刷卡套现也好,或者是刷卡养卡的行为,它就有了这种温床了。”

      就这样,POS机的泛滥成为银行业的一大漏洞。恶意套现公司往往以超市或商户的名义,向中国银联和商业银行申请POS机,但实际上他们既没有经营场所也没有任何商品,唯一的业务就是刷卡套现。按照中国银联的相关规定,商户只需返给发卡行及银联0.5%到2%不等的费用,剩下的差价就是这些套现公司的收入。高额的收入使得从事信用卡套现业务的公司数量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然而,面对这些恶意套现公司,我国目前却并未出台明确的规定予以打击。

      中国人民隐含给上海总部金融服务一部副主任林兆荣:“主要是打击起来,目前也比较难,主要一个是在法律这个层面,还有些不健全,所以说对违规套现这个问题,人民银行目前正在和有关部门在积极研究采取相应的措施来进行惩处。”

      郭田勇:“因为现在从银行卡监管上,我们觉得也是有一些,我不能说它混乱,至少从监管上来看,也还有一些问题上没有理得非常顺。”

      除此之外,某些金融机构定位的混乱客观上也对恶意套现行为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郭田勇:“我觉得安装POS还是应该有银行来装,因为银联他直接装POS以后,他的确这个里面就是说,甚至以前也出现在有的城市规定,说只让银联装POS,不让银行装POS,我觉得它本身它是为各家银行服务的一个机构,我为你各家银行卡提供服务,如果我去装POS以后,其实跟银行之间又形成一种竞争关系了,所以这样的话,就容易使得它这个角色发生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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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意套现等不法行为对金融业整体造成的损失又有多大?

      在信用卡业务迅速膨胀、过度竞争的时候,相应的监管又过于宽松,这给恶意套现的行为创造了机会,由此带来的恶果也逐渐显现出来。深圳市银监局透露,如果按照国际严格的标准考核,目前深圳发放的700多万张信用卡中,不良贷款率高达3%-4%,远高于个人贷款。那么,恶意套现等不法行为对金融业整体造成的损失又有多大呢?

      截至目前,我国信用卡的发卡量已经突破了1.5亿张,普及程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位,信用卡恶意套现和养卡等行为给银行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连平:“这个损失从具体金额来说还很难准确地预计,但是应该说对商业银行的不利的影响或者危害应该说在几个方面都可以去观察,一个就是增加了信用卡套现资金的使用的成本,从而增加套现者偿还银行资金违约的风险,这个风险最后是由银行来承担的,第二个方面就是信用卡套现它产生的这种虚拟的交易会影响持卡人的信用记录,造成银行对持卡人信用评估的失真,因为这一块不是他真实的消费,如果银行根据这些虚拟的交易调高持卡人信用等级的话,就会造成一个恶性循环,一旦提现水平超过了自身的偿付能力的话,最终银行将会承担无法偿付的后果。”

      郭田勇告诉记者,如果信用卡持卡人正常消费,那么发卡行将是最大的受益者,而如果持卡人进行恶意套现,发卡行将成为整个利益链条中唯一的受害者。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银行业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因为你刷卡以后,钱是从他的帐上向外付的,安装POS的银行和这个中间结算的这个中国银联,他们是没有任何利益损失的,银联我该拿多少手续费我肯定是要拿的,跟我肯定是没关系的。”

      另一方面,恶意套现行为也造成了银行信用卡坏账率的不断上升。

      郭田勇:“现在至少在06年到07年的时候,银行这个信用卡的不良率大概在1%左右,那么1%到2%吧,那么现在到08年到09年这段时间,我经常看一个数据,大概能到接近3%左右的一个数,就不良率上升。”

      对此,郭田勇表示,要打击恶意套现等行为,首先要完善相关的法律法规,堵上政策方面的漏洞。而对于非法商户和虚假交易审查方面的漏洞,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连平表示,银行和银联也应负起相应的责任。

      连平:“发卡机构应该在大力拓展信用卡业务的同时,要加强风险防范的意识,就是说发卡前要严格审核申请人的条件,客观地来评估申请人的信用水平,严格审批的额度,强调在发卡的源头上面进行风险控制,那么在与特约商户的协议当中要明确特约商户不得协助持卡人套现,强化它违约的责任约束特约商户的行为。”

      郭田勇也再次强调,银联应该主动调整自己的定位,回归银行业服务机构的角色,避免与各大银行产生业务上的竞争关系。

      半小时观察: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在目睹了各色各样的恶意套现花样之后,我们发现这些乱象的根源,正是银行信用卡业务中的过度竞争和管理粗放。当各家发卡行眼瞅着自己的不良贷款数字节节上升的时候,其实也正是在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滥发信用卡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我们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作为信用卡的发源地,过度依赖刷卡、过度透支,给美国金融体系埋下了巨大的隐患。截至去年年底,美国持有信用卡家庭的平均债务约为1.06万美元,债务总额接近万亿美元。而随着金融危机爆发,还款率直线下降,由此产生的信用卡坏账已经增加了18%,总额超过9.61亿美元。有机构预测,到今年年底,美国信用卡违约率可能上升到前所未有的9%。很多人现在担心,一旦美国爆发信用卡还款危机,将会成为继次贷危机之后,重创美国经济的第二颗重磅炸弹,全球走出金融危机的时间表又将大大推迟。

      我注意到,4月23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白宫召集了美国运通、花旗银行和万事达等14家信用卡发行机构的首席执行官,商讨制定更严格的政策,制止滥发信用卡的行为。而我们国家的金融监管部门最近也频频出手,强化对发卡行的制度规范。但如何从根本上消除信用卡泡沫,防止爆发大规模信用危机,威胁金融安全?我想除了加强监管,更重要的是尽快完善信用卡市场的盈利模式和利益格局,只有发卡机构不再盲目冲动,市场回归理性,种种信用卡乱象才能真正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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