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子奶旧案:巨额注资流向何方?

2011年3月29日浏览:字体:大中小

  “反正我没钱”,羁押快满一年的太子奶原大股东暨创始人李途纯在审讯期间一直重复这样一句话,接近株洲市经侦组的人士向《第一财经日报》透露。

  3月17日有媒体报道由于管理人与战略投资者、大型债权人等暂时无法达成共识,太子奶重整方案出台可能要申请延期。针对这一传闻,太子奶重整管理人陈建宏否认了这一说法。他告诉本报,目前太子奶重整谈判进展顺利,4月份初应该会有一个结果。

  2006年11月,英联、摩根、高盛三大投行向太子奶注资7300万美元;2007年9月,由花旗银行牵头的国际银团向太子奶集团提供6.5亿元人民币的信用贷款;其后又有株洲市中行、华夏银行等中资银行向太子奶提供各计3亿元贷款。但此后一年半时间,太子奶就资不抵债。

  2008年年底,太子奶爆出资金链断裂危机。李途纯千亿销售额的宏愿仅仅实现了百分之一都不到,二十多亿元就花光了,而其现有资产远远不能弥补负债。

  长期以来,高科奶业董事长文迪波一直在问:“钱到哪去了?”但是声音很微弱。而2010年被指定为太子奶重整管理人的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建宏在进驻太子奶不久后,亦发出了同样的疑问:“钱哪去了?”

  疯狂基建

  一位当年太子奶的老员工告诉记者,当投行和外资银行的钱纷纷打进太子奶的账号时,他以为这下好了,就算太子奶上不了市,也可以过几年舒服日子。谁知,几个月的时间,他再回到厂里,就被告知已经无钱可用了。

  株洲一位经验老到的国有企业中层干部,一走进太子奶位于株洲栗雨工业园区金碧辉煌的生产基地时,就看出了端倪。“老李骗了所有的人,这么夸张、大规模的基建,不出问题才怪。”

  “基建里面搞钱是惯用的做法,”一位太子奶前中层管理干部向记者透露,“管理人的清债报告中显示,已经发现了一些虚假的基建合同,而这些合同,只要查到一份,性质就不同。”显然,让数十亿资金迅速从漏斗中漏出,掌握企业控制权的人,已经不耐烦用回扣这种方式“搞钱”了。

  太子奶的疯狂扩张,在当时主管开发区的负责人看来,已经有了不祥的预兆。这位负责人告诉记者,当时就觉得李途纯疯了,如果按设计满负荷运转,株洲生产基地24万平方米厂房及相关设备全部开动,则株洲高新开发区一半的自来水和几乎全部的污水管道必须供太子奶使用;如果所有产品和原材料全部投入物流,则栗雨工业区所在的京珠高速要堵车。

  基建的夸张程度从所用图纸上可见一斑。据记者了解,李途纯曾经雇了一位员工帮他寻找全世界最漂亮的房子。光这些房子图片的打印费就花去了60万元。

  记者查阅此前跟踪太子奶危机前后的采访资料发现,2009年6月株洲企业家协会牵头组织的太子奶问题诊断大会上,李途纯公开表示:“到现在我可以讲,我是干干净净的,十多年我没有拿一分钱工资,我没有一分钱的存款,没有一平方米的厂房是我的,都是股份公司的。”但钱到底去了哪里,他在公开场合并没有做出过任何解释。

  真相求解

  跟随李途纯多年的这名太子奶老员工显得很灰心:“我们也是到现在,才看清楚了李老板是怎么玩的。我们真心实意帮他干,他还欠我们工资。现在知道他是这么搞的,心里很不舒服。”

  熟悉情况的人士曾向记者粗粗算了一笔账,2006年底至2008年底危机爆发,太子奶有十亿元亏得不见踪影。

  如此大的资产和负债落差,让人对太子奶的清偿率很难乐观得起来。陈建宏在去年年底的债权人会议上亦表示,考虑到数字可能很低,未敢在债权人面前透露可能的清偿率。

  一位高管反复向经侦组重复的一句话就是:“真账没有,假账不全”。知情人士透露,从2009年年底以来至2010年6月李途纯被批捕这半年里,太子奶重要的账务数据和原始凭证被大量地处理掉了。

  除基建以外,名目繁多的房地产公司、食品公司、服装公司,以及后期诸项涉嫌资产转移行为也是漏斗之一。据记者了解,与此相涉的李途纯身边的亲戚、朋友以及下属都被警方传讯。

  2008年资金已现疲软的太子奶,开始以高额返奖的方式吸纳经销商加入。据知情人士提供的数据,2008年太子奶12个亿的销售额,其中有4亿是欠经销商的钱。

  太子奶出现危机后,株洲市法院在与银行的协调会议上表示,对涉及太子奶的案子执行“三不”政策:不受理、不判决、不执行。株洲市委一位接近领导的秘书告诉记者,该市政府一位主要领导感慨万千,甚至用“农夫与蛇”的故事来比喻政府之救与李途纯之背信弃义。

  株洲市经委一位官员告诉记者:“相信政府和法律吧,毕竟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总会给真相一个妥当的交待。”

  前途未卜

  久拖未决,数度贻误战机的太子奶破产重整大限渐近,这场涉及外资投行、国际银团以及数以万计的经销商和员工债权人的企业破产重整案,将由何人、以何种方式收关,近期或见分晓。

  2010年12月18日,重组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向全球投资者召开了一个投资说明会,本报记者得知,此后有包括高科奶业、参股高科奶业的两大股东上海明观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和北京商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及山东某新加坡上市食品公司、山东某休闲食品公司等共14家公司报名。

  托管经营太子奶的高科奶业,2010年的销售业绩是3.5个亿,2010年上半年,高科奶业关闭了北京太子奶和湖北太子奶两家生产基地,在风雨飘摇的2010年,勉强取得3.5亿的销售业绩。而2009年高科奶业托管的北京密云、湖北黄冈和株洲栗雨三大生产基地,销售额近7亿元。

  2010年12月太子奶破产重整的第一次债权人大会,高科奶业向太子奶申请了1.88亿债权,管理人认可的数额为8600万元。文迪波向记者解释,未认可的部分为黄冈公司和北京公司所欠。由于此次破产重整只涉及太子奶株洲公司,因此这部分债权未被管理人认可。

  陈建宏向记者表示,高科奶业申报的是整个太子奶集团的债权,而管理人只负责株洲公司的破产重整。

  参与高科2009年年底租赁经营太子奶协议的人士曾经告诉过记者,高科租赁经营的年租金为5500万,这部分租金债务以及高科奶业最初接手太子奶的原材料库存如何计算,陈建宏表示还在商讨之中。

  高科奶业集多重身份于一身,既是债权人,又是托管经营人,还是潜在战略投资者。一位谙熟破产业务的律师对记者表示,这些角色并不冲突。作为熟悉太子奶生产经营流程和环境的企业,高科奶业确实在竞标中略占优势。但关键在进入破产程序以后,托管经营的债权债务要有所隔离。

  此番全球投资者招募,高科奶业股东大会决议,高科奶业要积极参与太子奶重整竞标。

  太子奶前景光明抑或黯淡,本报记者在株洲听到两种不同的分析。身处株洲的一位长期观察太子奶成长的危机始末的企业家分析,经过风风雨雨的太子奶,由于媒体的广泛报道,其品牌价值并没有因为负面报道而有所衰减。媒体的报道集中于资本和企业控制权的斗争。在乳品行业反复爆出质量黑幕的这段时间,太子奶躲过了产品质量的质疑,其无形资产反而因为关注度的提升而扩大了知名度。而快销品,只要有了品牌,就有了一切。

  有着多年快销品市场开拓和维护经验的一位太子奶原高管则告诉记者,上述想法恐怕是一厢情愿。他认为,快销品以广告、市场维护和渠道建设为生命,太子奶从2008年底危机以来,广告、营销手段就没有正常过。2010年销量下降至3.5亿元人民币就是证明。

  记者了解到,除了河北、山东的市场维护较好以外,太子奶在其他许多省份已经很少见,株洲本地市场都已难见太子奶踪影。以山西为例,原有60多家经销商,仅剩6家。

  但与其他同样遭遇危机的快销品,如三株口服液、旭日升饮料等相比,尽管艰难,太子奶仍在维持经营,经销太子奶尝到甜头的经销商,不论谁是股东,都盼望有一天太子奶能重出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