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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骏:转轨和老龄化导致养老金缺口

2012年6月21日来源:第一财经日报浏览:字体:大中小

  由德意志银行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马骏牵头的复旦研究小组日前发表了关于《化解国家资产负债中长期风险》一文,同时发表的还有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牵头的中国银行研究小组的《重塑国家资产负债能力》一文。两篇报告都研究了国家资产负债表所揭示的风险,并用不同的方法对养老金所面临的财务风险进行了分析和估算。

  上述报告发表后,引起广泛关注,马骏针对其中有关提问,昨日进一步向《第一财经日报》作出如下回应。

  不改革,缺口将不断增大

  第一财经日报:你所牵头的研究报告中说,“如果不发生任何改革,我国养老金的统筹账户将给财政造成巨大的负担:与GDP的规模比较,在不改革的情况下,养老金缺口到2020年将达到GDP的0.2%,到2050年达GDP的5.5%。今后38年累积,养老金总缺口的现值(用名义GDP增长率作为折现率来计算)相当于目前GDP的75%。”能否解释一下你们对养老金缺口的算法?

  马骏:我们用的年度养老金缺口是指统筹账户养老金的收支缺口,定义为当年养老金账户的缴费收入和其他收入减去当年养老金支出。其他收入包括了目前政策下的财政补贴和养老金节余的投资收益。在一段时间内的累计缺口的现值指的是这些年份内每年养老金缺口折现后的加总额。

  我们的计算使用了两个模型。首先是一个人口迭代模型,在目前的人口结构、假设的生育率和死亡率的基础上,估算出未来不同年龄段人口的数量,并在此基础上估算出缴费人数和养老金覆盖的人数。然后,用一个养老金收支模型来计算每年的收支缺口。这个收支模型中,除了从人口模型取得的数据之外,还要考虑到许多参数,如经济增长率、通胀率、工资增长率、养老金覆盖率(分老人、中人、新人)、养老金遵缴率(缴费人员占参保人员的比例)、养老金投资回报率、目前政策下财政对养老金的拨款、社保基金理事会将来可以为统筹账户提供的资金、统筹账户对个人账户的欠款等等。

  对不改革情景(即假设退休年龄、养老金覆盖率不变,没有国有股份向社保的划拨)进行模拟,我们得出了养老金缺口将不断增大并将最终不可持续的结论。

  日报:你认为养老金的缺口主要是哪些因素造成的?

  马骏:我们计算的养老金收支缺口的来源主要包括两个因素。一是转轨成本。转轨成本是由于养老金体系从单一支柱(现收现付)向多支柱(现收现付+个人账户)转型的过程中,现收现付支柱的部分缴费已分流到个人账户,但现收现付支柱仍要继续向养老金领取者中的老人和中人支付所承诺的退休金而出现的收支缺口。二是老龄化导致的缺口。老龄化的一个主要特点是,由于人口生育率大幅下降会导致人口总抚养率的上升。比如,在人口结构还相对年轻的现在,三个劳动年龄的人缴纳的养老金用于支付一个老人的退休金;但到2050年,由于抚养率的大幅上升,只有一个劳动年龄的人的缴费来支付一个老人的退休金,如果还要保持目前的养老金覆盖率(即养老金水平与平均工资之比),肯定就会出现很大的收支缺口。

  日报:你们的研究报告指出,我国养老金收支压力起初主要来源于转轨成本;在中长期内,人口老龄化逐渐成为导致养老金收支缺口的更为主要的因素。请问,转轨压力有多大?

  马骏:根据我们估算,转轨成本在今后15年左右的时间是养老金收支缺口的主要来源。15年之后,由于老龄化(老人抚养率上升)导致的养老金收支缺口开始成为主要原因。从今后38 年的累计数的现值来看,转轨成本和老龄化所导致的收支缺口大约占35%和65%。

  日报:如果养老金缺口不能及时弥补会有哪些严重后果?最坏的局面会怎样?

  马骏:长期来看,养老金的缺口如果不能通过改革养老金体系来弥补,则会造成很大的财政负担,导致财政赤字高企,最终出现政府债务不可持续的问题。在出现债务危机的国家,如果国家对债务违约,资本市场就会对其关闭,经济出现衰退,失业上升。也有些国家被迫用印货币的办法弥补赤字,会造成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

  延退和划拨国有股比较可行

  日报:你们的报告还指出,在模拟计算的基础上,提出提高退休年龄7岁和将80%的国有股份划拨给社保体系的建议。目前,延迟退休在国内的讨论非常热烈,网友的反馈以“不赞成”居多,在你看来,延退是最合适的“解决养老金亏空”的办法吗?另有他策吗?

  马骏:我们的模拟发现,如果逐步划拨80%的国有股份到社保系统,并在2020~2050年间提高平均退休年龄7岁,将能使我国养老金账户累积结余持续约三十年;到2050年,年度养老金收支也将保持基本平衡。也就是说,这两项改革能基本解决中长期养老金缺口问题。为保证国有资产能可持续地支持养老金体系的运行,我们在模拟中假设社保体系只使用这些国有股每年分派的红利(股息),而不变现这些股票本身。

  老百姓不赞成提高退休年龄是世界的普遍情况。但是,几乎所有严重老龄化的国家最后都提高了退休年龄,这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目前许多发达国家都已经进入政府债务危机或债务危机的边缘,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与老龄化相关的社会保障支出(包括现收现付的养老支柱和医疗、长期护理等成本的大幅上升),表明在这些国家中即使退休年龄提高到了60多岁(许多已经在62岁左右),养老金还是会入不敷出,这些国家的退休年龄还将继续提高,很多要上升到67岁。

  从理论上讲,要弥补中国的养老金缺口,除了提高退休年龄和划拨国有股份以外,还可以考虑提高税收、发国债、卖彩票、降低养老金支付标准、提高投资回报率等办法。但是,大幅提高税收会严重抑制经济增长,也会面临许多反对声音;大量发国债最后会导致债务危机;发彩票来筹资只是杯水车薪;中国的养老金支付标准相对平均工资来说已经在逐年下降,如果继续大幅下降,会出社会问题;最后,提高投资回报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需要金融体制进行深刻的市场化改革。结论是,解决养老金问题不存在无成本、所有人都同意的方案。另外,多数人同意的办法对财政可持续性来说未必是最好的办法。我们的研究表明,相对其他办法来说,提高退休年龄和划拨国有股份是操作上较为可行的方案。

  另外,从动态来看,我国退休年龄的提高是合理和必要的。1980~2010年期间,我国预期寿命平均每五年上升约1岁。根据联合国人口署的预测,中国预期寿命提高的趋势在未来几十年内仍将持续。预期寿命的增加,说明我国老年人健康状况的大幅改善,从客观上给予了提高退休年龄的很大空间。我们建议,从2020~2050年间,每隔五年提高平均退休年龄一岁(当然男、女的提高速度可以有所差别)。即使如此,到2050年,我国的平均退休年龄也只是接近目前发达国家的平均退休年龄。